2009年8月31日 星期一

母親,我怎麼讓你等了那麼久

文/ 劉繼榮
母親真的老了,變得孩子般纏人,每次打電話來,總是滿懷熱誠地問:「你什麼時候回家?」

  且不說相隔一千多里路,要轉三次車,光是工作、孩子已經讓我分身無術,哪裡還抽得出時間回家。母親的耳朵不好,我解釋了半天,她仍舊熱切地問:「你什麼時候能回來?」

  幾次三番,我終於沒有了耐心,在電話裏衝母親大聲嚷嚷,她終於聽明白,默默掛了電話。隔幾天,母親又問同樣的問題,只是那語調怯怯地,沒有了底氣。像個不甘心的孩子,明知問了也是白問,可就是忍不住。我心一軟,沉吟了一下。
 
母親見我沒有煩,立刻開心起來。她欣喜地向我描述:「後院的石榴都開花了,西瓜快熟了,你回來吧。」




  我為難地說:「那麼忙,怎麼能請得上假呢!」她急急地說:「你就說媽媽得了癌,只有半年的活頭了!」我立刻責怪她胡說,她呵呵地笑了。小時候,每逢颳風下雨,我不想去上學,便裝肚子疼,被母親識破,挨了一頓好罵。現在老了,她反而教著女兒說謊了,我又好氣又好笑。
  這樣的問答不停地重複著,我終於不忍心,告訴她下個月一定回去,母親竟高興得哽咽起來。可不知怎麼了,永遠都有忙不完的事,每件事都比回家重要,最後,到底沒能回去。
電話那頭的母親,仿佛沒有力氣再說一個字,我滿懷內疚:「媽,生氣了吧?」母親這一回聽真了,她連忙說:「孩子,我沒有生你的氣,我知道你忙。」
 
可是沒幾天,母親的電話催得越發緊了。她說,葡萄熟了,梨熟了,快回來吃吧。我說,有什麼稀罕,這裏滿大街都是,花個十元八元就能吃個夠。母親不高興了,我又耐下性子來哄她:「不過,那些東西都是化肥和農藥餵大的,哪有你種的好呢。」母親得意地笑起來。




  星期六那天,氣溫特別高,我不敢出門,開了空調在家裏呆著。孩子嚷嚷雪糕沒了,我只好下樓去超市買。在暑氣蒸騰的街頭,我忽然就看見了母親的背影。看樣子她剛下車,胳膊上挎著個籃子,背上背著沉甸甸的袋子,她彎著腰,左躲右閃著,怕別人碰了她的東西。在擁擠的人流裏,母親每走一步都很吃力。我大聲地叫她,她急急抬起滿是熱汗的臉,四處尋找,看見我走過來,竟驚喜地說不出話來。


  一回到家,母親就喜滋滋地往外捧那些東西。她的手青筋暴露,十指上都纏著膠布,手背上有結了痂的血口子。母親笑著對我說:「吃呀,你快吃呀,這全是我挑出來的。」
我這沒有出過遠門的母親,只為著我的一句話,便千里迢迢地趕了來。她坐的是最便宜、沒有空調的客車,車上又熱又擠,但那些水靈靈的葡萄和梨子都完好無損。我想像不出,她一路上是如何過來的,我只知道,在這世上,凡有母親的地方就有奇蹟。
  母親只住了三天,她說我太辛苦,起早貪黑地上班,還要照顧孩子,她乾著急卻幫不上忙。城裏的廚房設施,她一樣也不敢碰,生怕弄壞了。她自己悄悄去訂了票,又悄悄地一個人走。
才回去一星期,母親又說想我了,不住地催我回家。我苦笑:「媽,你再耐心一些吧!」第二天,我接到姨媽的電話:「你媽媽病了,你快回來吧。」我急得眼前發黑,淚眼婆娑地奔到車站,趕上了最後一趟車。




  一路上,我心裏不住地祈禱。我希望這是母親騙我的,我希望她好好的。我願意聽她的嘮叨,願意吃光她給我做的所有飯菜,願意經常抽空來看她。此時,我才知道,人活到八十歲也是需要母親的。



  車子終於到了村口,母親小跑著過來,滿臉的笑。我抱住她,又想哭又想笑,嗔怪道:「你說什麼不好,說自己有病,虧你想得出!」受了責備的母親,仍然無限地歡喜,她只是想看到我。



  母親樂呵呵地忙進忙出,擺了一桌子好吃的東西,等著我的誇獎。我毫不留情地批評:「紅豆粥煮糊了;水煎包子的皮太厚;滷肉味道太鹹。」母親的笑容頓時變得尷尬,她無奈地搔著頭。我心裏暗笑,我知道,一旦我說什麼東西好吃,母親非得逼我吃一大堆,走的時候還要帶上,就這樣,我被她餵得肥肥白白,怎麼都瘦不下去。而且,不貶低她,我怎麼有機會佔領灶台呢?
  我給母親做飯,跟她聊天,母親長時間地凝視著我,眼裏滿是疼愛。無論我說什麼,她都虔誠地半張著嘴,側著耳朵凝神地聽,就連午睡,她也坐在床邊,笑咪咪地看著我。我說:「既然這麼疼我,為什麼不跟著我住呢?」她說住不慣城裏的高樓。
  沒呆幾天,我就急著要回去,母親苦苦央求我再住一天。她說,今早已託人到城裏買菜了,一會兒準能回來,她一定要好好給我做頓飯。縣城離這兒九十多里路,母親要把所有她認為好吃的東西都弄回來,讓我吃下去,她才能心安。
 
 從姨媽家回來的時候,母親精心準備的菜餚,終於端上了桌,我不禁驚詫──魚鱗沒有刮盡、雞塊上是細密的雞毛、香油金針菇裏居然有頭髮絲。無論是葷的還是素的,都讓人無法下箸。母親年輕時那麼愛乾淨,如今老了竟邋遢得這樣。母親見我挑來挑去就是不吃,她心疼地妥協了,送我去坐夜班車。




  天很黑,母親挽著我的胳膊。她說,你走不慣鄉下的路。她陪我上了車,不住地囑咐東囑咐西,車子都開了,才急著下去,衣角卻被車門夾住,險些摔倒。我哽咽著,趴在車窗上大叫:「媽,媽,你小心些!」她沒聽清楚,邊追著車跑邊喊:「孩子,我沒有生你的氣,我知道你忙!」



  這一回,母親仿佛滿足了,她竟沒有再催過我回家,只是不斷地對我說些開心的事:「家裏又添了隻很乖的小牛犢;明年開春,她要在院子裏種好多好多的花。」聽著聽著,我心裏一片溫暖。
  到年底,我又接到姨媽的電話。她說:「你媽媽病了,快回來吧。」我哪裡相信,我們前天才通的話,母親說自己很好,叫我不要掛念。


  姨媽只是不住地催我,半信半疑的我還是回去了,並且買了一大袋母親愛吃的油糕。
  車到村頭的時候,我伸長脖子張望著,母親沒來接我,我心裏忽地就有了種不祥的預感。
  姨媽告訴我,給我打電話的時候,母親就已經不在了,她走得很安詳。半年前,母親就被診斷出了癌症,只是她沒有告訴任何人,仍和平常一樣樂呵呵地忙裏忙外,並且把自己的後事都安排妥當了。姨媽還告訴我,母親老早就患了眼疾,看東西很費勁。
 
我緊緊地把那袋油糕抱在胸前,一顆心仿佛被人挖走。原來,母親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,才不住地打電話叫我回家,她想再多看我幾眼,再和我多說幾句話。原來,我挑剔著不肯下箸的飯菜,是她在視力模糊的情況下做的,我是多麼的粗心!我走的那個晚上,她一個人是如何摸索到家,她跌倒了沒有,我永遠都無從知道了。

母親,在生命最後的時光裏,還快樂地告訴我,牽牛花爬滿了舊煙囪,扁豆花開得像我小時候穿的紫衣裳。你留下所有的愛,所有的溫暖,然後安靜地離開。
  我知道,你是這世上唯一不會生我氣的人,唯一肯永遠等著我的人,也就是仗著這份寵愛,我才敢讓你等了那麼久。
  可是,母親,我真的有那麼忙嗎?

2009年8月27日 星期四

苦澀的「黑珍珠」

 災後廿天,林邊鄉仍泥濘滿地,似乎怎麼清也清不完。汙黑的淤泥,很難聯想到漂亮的「黑珍珠」;但這麼甜的蓮霧是「生根」於這些淤泥之上。


 嬸嬸是林邊人,因此,我小時候會到林邊吃拜拜。當時的林邊沒有堤防,不能耕作的地才會闢成魚塭,養的是吳郭魚、虱目魚;那個年代,人連米都沒得吃,魚哪能吃飼料,所以餵的是水肥;至於抗生素,人都打不起,更別說餵魚了。當然,電費很貴,也沒人會耗電抽地下水來調節養殖池的鹼度、溫度。

 民國六十年代,台灣沿海地區開始大規模養草蝦。林邊純樸的漁村、農村風貌慢慢消失,粗放的魚塭被水泥養蝦池所取代,鋼筋混凝土的樓房也一幢幢蓋起來,林邊變繁榮了。

 但,繁榮的代價是超抽地下水,導致地層一吋吋下陷,海水逐漸倒灌,土壤鹽化,好笑的是,原本青澀的蓮霧,經過土壤鹽化的刺激,竟變得又紅又甜,成了頂頂大名的「黑珍珠」,結局就像一幕「黑色喜劇」,農、魚雙贏。

 「黑珍珠」是典型的「台灣奇蹟」,絕對不可能在歐美出現的水果。如果林邊是歐美的鄉鎮,當養殖戶超抽地下水,造成地層下陷,左鄰右舍絕對會檢舉、陳情,議會、政府也不可能坐視不管,林邊當然不會沉淪到海平面之下,醞釀出「黑珍珠」的土壤。

 但,台灣人的眼光永遠不會超過家門之外,林邊人,消極一點的,「好漢不擋人財路」,積極型,乾脆「有財大家發」,跟著抽地下水養草蝦。林邊,就這麼加速沉淪。

 八十年代,林邊海邊村落的景象已讓人怵目驚心,貧窮人家墳墓泡在倒灌進來的海水裡,瓦屋比地面低,海平面又高於地面;養蝦致富的人則把漂亮的水泥樓房蓋在一層樓高的地基上,以因應地層下陷之變局。

 現在,這些村落的地表在海平面三公尺下,淹水已不算新聞,居民認命地把水來、水退當潮汐。如非大水挾淤泥而來,當地人恐怕連牢騷都懶得發。

 荷蘭人與海爭地,最近覺悟人絕不可能勝天,已開始拆堤還地於海;台灣人則是「天人交戰」時,人定勝天,所以我們為錢把家鄉蹂躪得低於海,變成海。

 看到林邊的慘狀,總覺得「黑珍珠」那「人為的甘甜」,真比一般蓮霧更加苦澀。

每日談


 海外華文媒體,將大陸發生「四川地震」,台灣發生「八八水災」,民間對政府的態度做了比較,發覺台灣罵翻天,大陸則是一片擁護政府聲。新加坡《聯合早報》專文指出,中華民國總統,真的不好做,大陸領導人好做多了。

 大陸人民對「四川地震」,難道沒有埋怨?譬如震垮倒塌的小學,鋼筋只有原子筆桿那麼粗,這顯然是偷工減料,而校舍是官方建的,就有官商勾結之嫌。然而,大陸沒有言論自由,所以在瓦礫中找兒女屍體的父母只能哭,卻不能罵政府。

 台灣有充分的言論自由,只管「照三頓罵」,好像罵得越大聲,越凸顯有這分自由,至於罵得有沒有道理,反倒不在意。許多來台旅遊的大陸客,寧可放棄逛街,在旅館房間看電視政論節目,因為覺得新鮮,「領導」被罵成這樣,在大陸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
 兩種情況,截然不同;民主化的台灣,當然不同意大陸的獨裁,但是台灣這種有理沒理只管扯開嗓門的罵法,很多大陸人也看不下去了,網路上出現一篇篇嘲諷文章,指出「原來這就是台灣自以為傲的民主」。

 大陸,沒有言論自由,就沒有民主可言,這個政府,就不是「人民政府」。台灣,言論自由是台灣人民共同的驕傲,但自由不是無限度的,政府做也罵,不做也罵,而且名嘴各有其嘴,各有其罵,老百姓的耳朵,其實早就失去了自由。

 道理只有一個,就是政府是可以批評的,但得言之有物,言之成理。這是兩岸交流中的另一門功課吧?

 

2009/08/27 20:53

~ 父母子女的緣份 ~

二十年前,我的三個孩子長大了,一個一個相繼離家,本來就聚少離多的我們 ,整個家空洞的....連呼吸都聽得到。


我無意中看到一個外國婦女寫的文章 ,把其中片段摘錄護貝後 ,當我寂寞或孤獨時就再看一遍...

你的孩子並不屬於你 ,
他們是生命延續的代表 ,
他們經你而來但非為你而生,你可以給他們愛,卻不能給予思想。
因為他們有自己的心,
你可以給孩子一個家, 但這不是他心靈的住所,
因為他們的心早已飛到他明天的家,
你可以盡力去愛他們,
卻不能要求他們愛你……..

龍應台最近出了一本新書
"目送"
算是一本 "感人大作"
文字優美洗練,內容深刻感人,
真誠推荐,感動心靈!
目送

有些路啊,只能一個人走,
我慢慢地、慢慢地瞭解到,
所謂父子女、母子女一場,
只不過意味著,
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,
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。

華安上小學第一天,我和他手牽著手, 穿過好幾條街,到維多利亞小學。
九月初,
家家戶戶院子裡的蘋果和梨樹都綴滿了拳頭大小的果子,枝枒因為負重而沉沉下垂,越出了樹籬,勾到過路行人的頭髮。

很多很多的孩子,
在操場上等候上課的第一聲鈴響。
小小的手,圈在爸爸的、媽媽的手心裡,
怯怯的眼神,打量著周遭。

他們是 幼稚園 的畢業生,
但是他們還不知道一個定律:
一件事情的畢業,
永遠是另一件事情的開啟。
鈴聲一響,
頓時人影錯雜,奔往不同方向,
但是在那麼多穿梭紛亂的人群裡,

我無比清楚地看著自己孩子的背影
就好像在一百個嬰兒同時哭聲大作時,
母親仍舊能夠準確聽出自己孩子哭聲的位置。

華安背著一個五顏六色的書包往前走,
但是他不斷地回頭;
好像穿越一條無邊無際的時空長河,
他的視線和我凝望的眼光隔空交會。
我看著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門裡。

十六歲,他到美國作交換生一年。
我送他到機場,
告別時,
照例擁抱,
我的頭只能貼到他的胸口,
好像抱住了長頸鹿的腳。
他很明顯地在勉強忍受母親的深情。

他在長長的行列裡,等候護照檢驗;
我就站在外面,
用眼睛跟著他的背影一寸一寸往前挪。
終於輪到他,
在海關窗口停留片刻,然後
拿回護照,閃入一扇門,倏忽不見。
我一直在等候,
等候他消失前的回頭一瞥。
但是他沒有,一次都沒有。

現在他二十一歲,上的大學,
正好是我教課的大學。
即使同路,他不搭我的車。
即使同車,他戴上耳機.....
只一個人聽音樂,
有時他在對街等候公車,
我從高樓的窗口往下看:

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,眼睛望向灰色的海;
我只能想像,
他的內在世界和我的一樣波濤深邃,
但是,我進不去。

一會兒公車來了,擋住了他的身影。
車子開走,
一條空蕩蕩的街,只立著一只郵筒。
我慢慢、慢慢地瞭解到,
所謂父女母子一場,只不過意味著,
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
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。

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,
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,
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:不必追。
我慢慢、慢慢地意識到,
我的落寞,彷彿和另一個背影有關。

博士學位讀完之後,我回台灣教書。
到大學報到第一天,父親用他那輛運送飼料的廉價小貨車送我。
到了我才發覺,他沒開到大學正門口,
而是停在側門的窄巷邊。
卸下行李之後,
他爬回車內,準備回去,
明明啟動了引擎,卻又搖下車窗,

頭伸出來說:
「女兒,爸爸覺得很對不起你,
這種車子實在不是送大學教授的車子。」
我看著他的小貨車小心地倒車,
然後噗噗駛出巷口,留下一團黑煙。
直到車子轉彎看不見了,
我還站在那裡,一口皮箱旁。
每個禮拜到醫院去看他,
是十幾年後的時光了。
推著他的輪椅散步,
他的頭低垂到胸口。

有一次,
發現排泄物淋滿了他的褲腿,
我蹲下來用自己的手帕幫他擦拭,
裙子也沾上了糞便,
但是我必須就這樣趕回台北上班。
護士接過他的輪椅,
我拎起皮包,看著輪椅的背影,
在自動玻璃門前稍停,
然後沒入門後。

我總是在暮色沉沉中奔向機場。
火葬場的爐門前,
棺木是一只巨大而沉重的抽屜,
緩緩往前滑行。

沒有想到可以站得那麼近,
距離爐門也不過 五公尺 。
雨絲被風吹斜,飄進長廊內。
我掠開雨濕了前額的頭髮,
深深、深深地凝望,
希望記得這最後一次的目送。

我慢慢地、慢慢地瞭解到,
所謂父女母子一場,只不過意味著,
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
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。
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,
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,
而且,
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:不必追。

2009年8月21日 星期五

民歌餐廳

民歌餐廳 - -菜色一應俱全任君點

無數晉惠帝,在你我身邊....

作家黃春明說起不久前發生在他身上的小故事:
「有一次我從宜蘭搭火車回台北,瑞芳那站上來一群高中生,擠在廁所外說笑打鬧。我從廁所出來,車一轉彎,我撞到一個學生。『你怎麼搞的?』他很不高興。「我說:『對不起,車子搖晃得很厲害。』他看看我,說:『反正你快要死了。』我心裡好痛,回家說給太太聽,台灣的囝仔怎麼變這樣?我就算快死也不用你這樣講。」

剛退休的暨南大學教授李家同,今年初對菁英高中生演講時,談到印度窮人飢餓到必須跟猴子要食物的景況,台下學生大笑。李家同生氣了,斥責年輕學生:「我不是小丑,不是來愉悅大家;這個國家總要有人告訴年輕人嚴肅的事,讓他們看見世界的真相。」
黃春明、李家同的心情,是許多人共同的憂慮:在優渥的生活中,在考試掛帥的競爭環境下,我們會不會養出了「沒有同理心」的下一代?

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洪蘭說,有個國小學生指著桌上的水果:「媽媽說那些個頭小的椪柑,不好吃,是給菲傭吃的。」洪蘭很吃驚,她當場剝了一個小柑橘和小學生一人一半,「你看,又甜又多汁啊。」 「為什麼不好吃的,是該菲傭吃的呢?」洪蘭感嘆,我們對弱勢者太不夠同理心了,身處優勢的人還視為理所當然,「大人教孩子對人有差別待遇,從小就學了看不起人」。
「我想印張名片,頭銜是:『晉惠帝培養專家』。我想,許多人都需要這張名片。」
嘉義一位國小女老師投書聯合報這樣感嘆:我們總是給孩子最好的,卻不在乎他有沒有悲天憫人的觀念。沒鞋的小妹 「再買就好啦」 女老師上課時放影片給學生觀看,片中小兄妹買不起鞋子,母親要臨盆了,小女孩得到對面山頭去叫產婆,光腳的她咬牙跑過尖石路面。班上有個孩子感想是:「再買一雙就好了,幹嘛那麼辛苦?」老師看著學生,「他腳上穿的是NIKE,用的是名牌,暑假去美國度假一個月,會有這樣的感想一點都不為過,他是真的不懂啊。」女老師指出,大人在孩子面前嘲笑那些付出勞力掙錢的人:「你不好好讀書,將來就像這樣辛苦工作賺錢,沒有前途!」言語中對階級歧視沒有自覺。 無數晉惠帝 在你我身邊 「所以我們在培養無數的晉惠帝。也許很聰明,功課很好,但沒有同情心。」 高雄大學應用數學系副教授游森棚有類似的擔心。他曾在建中任教數理資優班,大部分孩子都體貼善良,但讓他擔心的是:那些M型社會右端、身處優渥的孩子,對另一端的苦難缺乏理解與同情。
有一年,土石流毀了部落小女孩的家,她原本每天走一小時山路去上學,但現在課本沒了,作業簿沒了,路也沒了,有一頓沒一頓。富小孩不解。資優生「祖辰」在週記裡這樣評論:「誰叫他們住在那地方,他們可以搬家啊。」游森棚非常驚訝,建議學生要設身處地想一想,但祖辰回他:「我又不住山上。」
游森棚思考:祖辰家境富裕,一路順遂,「他這樣聰明幸運的小孩,一輩子都不須體會有一頓沒一頓的恐懼,也不可能體會拚命想卡住一個小小位置的辛苦」。祖辰並不是個案。游森棚說,許多名校學生家庭的社經地位遠高於社會平均值,對他們來說,土石流女孩是另一個世界。

未來的菁英了解世界嗎?
游森棚憂慮,當這樣把優渥視為理所當然的孩子長大,站上社會的決策位置,他們的決策與思考也摒除了他們所不了解的真實世界。「將來,會是什麼樣子?」他們可能為社會不同際遇的人設想嗎?
「如果沒有教會同理心,教育是失敗的。」游森棚說。 時常懂得感恩,就能得到平安和諧。 時常懂得感動,就能得到喜悅幸福。